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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屠刀--致那些妄想不劳而获的六合彩迷

作者:奕进发表于:2019-07-22 21:27:07  短篇生活小说关注度:杨柳岸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一、小神童

银罂村是云开山下的穷山村。穷归穷,这里却山色秀丽,民风纯朴,是远近闻名的秀才村——清朝末年出过两位秀才,解放后又出过两位大学生,到了上世纪60年代,更出现了一位小神童。小神童姓石,名德银,九岁就能熟背圆周率一百位数,读书连连跳级,十四岁读到了高二,考试几乎科科满分。一次小德银参加完全省数学竞赛后,班主任对着全班同学满含笑意地说:“银仔上北大没问题了,可以要老爸预定火车票了”。可惜,小神童生不逢时,正要参加高考就来了文化大革命,他戴起红袖章,挂上黄挎包,雄赳赳地到广州、长沙绕了一圈,就回到了家乡修补地球了。

大队长是识才之人,银仔很快就当上了会计。他把大队里每1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连粮仓里有多少粒谷都能计算出来。可有一次上报粮食产量时,他竟与大队长发生了争吵,结果第二天又被赶回生产队继续修补地球了。十四五岁的他与其它社员群众一起,跟着队长的口哨,劈山造田,改造山河,一干就是十多年,从一位稚气未干的小青年变成了胡子长长、颧骨高高的老青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来德银家相亲的女青年不少。身材高、五官正,更有小神童头衔的德银确也打动了不少姑娘的芳心,可一个个姑娘不是因为嫌他家徒四壁,就是嫌他生产队“路无三尺平,地无三分大”而离他而去。最让他痛心的是,一次一位漂亮能干的姑娘与她妈一起来相亲,开始母女俩都挺满意,可当他煮饭招待客人时,镬底补丁的地方突然穿了孔,水吱吱地喷出,火熊熊的灶堂顿时变成了水塘。母女俩见状,饭也不吃,就悄悄地溜了。还有一次,也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来相亲,正吃午饭时,一场风雨骤至,把他单簿的房顶掀翻,瓦片、烟灰、雨水一齐打落下来,落到饭碗里、菜盘里,落到人的头上、脸上,那位漂亮的大姑娘倾刻变成了落汤鸡兼花面猫。不用问,姑娘也是“黄鹤一去不复返”。不过,倒有一次是他嫌弃人家姑娘:一边脸黑,一边脸白,一只眼大,一只眼细。为此,父母与他大吵了一场,发起狂来的他抡起一把大斧,将厅里的一张木凳一斧劈成两半,发誓说:“——今后一辈子也不娶老婆了!”年过花甲的父母,一气之下相续含恨离开了人世,撇下他孤伶伶一人。

二、老树逢春

天无绝人之路,1981年德银承包了8分水田和4亩山地,他把水田种了水稻,交完公粮后,粮食还年年吃不完;又把山坡地种了优质龙眼,仅三四年就果实累累,一斤果卖二三十元,连树枝都可作芽条卖钱。到1985年他已成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他把晴天如瓜棚、雨天像水塘的破房子拆了,建成了五间崭新的红砖屋,买了永久牌自行车——虽然他还未学会骑;买了凤凰牌衣车——虽然没有人用;买了八挂钟——全村人都能听到嘡嘡响。这一年,他35岁,从各地赶来相亲的姑娘络绎不绝,而且个个年轻貌美。长相稍差一点的姑娘,来都不敢来——因为听说他曾把一张木凳劈成了二半。他选中了一位小他十五岁,两只眼睛水汪汪,红润的脸蛋上挂着一双甜甜酒窝的亚青姑娘,并且很快就有了一女一男,日子过得暖融融的。

两个孩子也像老爸,读书聪明异常。到了2002年,十五岁的大女石丽已读高二,13岁的二子石强也已读初二,姐弟俩的奖状红红的帖满了大厅。

一天午饭后,德银躺在大厅的靠椅上休息,他摇晃着靠椅,双眼贪婪地望着满墙的奖状,不觉舒心地笑了起来——

“亚青哪,我今年都五十岁了,这大半生里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上大学,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在隐隐作痛……我也没有什么奢望了,唯一的希望是把两个孩子培养成大学生、研究生……虽然我们未能上大学,但如果能当上大学生的爹,研究生的妈,那有多开心呀……”

坐在屋檐下剥着眉豆的亚青已35岁了,脸色少了昔日的嫩润,但那双酒窝仍是甜甜的。她抬起头瞄了瞄躺在靠椅上已经有了白头发的银哥,心里流过一股甜甜的暖流——“我这个斗大的字也不识几箩的人,也会当研究生的妈?……我当初真没嫁错人……”亚青这样想着,脸颊里不觉泛起了一圈浅浅的红晕。

德银没有察觉到这些,继续说:“现在读大学不比以前有助学金了,还要交很多钱,培养一名大学生最少也得花四五万,我们得准备十万元呀,可我们全部存款加起来也还差一半呢……这年头龙眼、荔枝不值钱了,不过,‘杀猪一把刀’放开后,猪价涨了不少……哦,我要走了,看看哪几头猪喂饱了没有……机不可失,时不待我……”德银说着,猛地站了起来,急急脚地走了。八仙台下睡觉的大黄狗也倏地钻了出来,摆了几下尾跟着主人走了。

“机不可失,时不待我”是石德银的座右铭。小时候读书时,他时常念着这句话;改革开放后赚钱娶老婆,他也时常念着这句话;现在要攒钱送子女上大学了,他又念起了这句话。

三、赚钱捷径

“亚银,你今天把鸡卖了,买几扎粽叶回来,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我们多包些粽子托人带给小孩,他们读书辛苦了。”亚青说。

银罂村离墟镇足有6公里远,亚银一直学不会自行车,当他挑着满满一担鸡赶到墟的时候,已是十一点多了,好在他养的大阉鸡又大又肥,毛色靓,开价也不高,仅两个多小时就卖完了。他粗略算了一下,足有500多元,除去鸡苗、饲料成本,可以赚上200来元。钱虽不多,但他已很满足——这些年农副产品都不值钱,有赚就好。

他挑着空鸡笼,来到榕树头小食店坐下,要了一碗五角钱的肉骨粥,又要了一叠二元钱的炒粉,当作了午餐。吃完饭正想走,猛然看见店门口有一熟人在聚精会神地看报纸,就大叫了一声:“哎,那不是大头木吗?”

“啊,是银哥,我正想找你呢”大头木说着,拿着报纸走了过来。原来他们是小学时玩得很好的同学,因为村子隔得远,所以见面也不多。

“咦,你看的是什么报纸呀,怎么没有报头?”亚银问。

“这是码报呀”。

“你又不养马,看马报干嘛”。

“哈哈,你真是大乡里。我这是筹码的‘码’,不是牛马的‘马’,中一可赚四十。”大头木眉飞色舞地说着。

“嗤,你信这个,都是骗人的东西。——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还要买粽叶呢”

“哎——,银哥你别走呀,我有一个谜语想了半天也想不通。谜语是‘天冷睡觉天热叫,有笼不入野里跳,打一十二生肖的动物’,你说说是什么呀?”

“这是田鸡,怎么是十二生肖动物呢?”

“对了,对了,田鸡就是鸡!”大头木高兴得跳了起来。

吃了晚饭,亚银夫妇打开了那台已有10年的黑白电视,开始包粽子了。正包着,那头大黄狗哐哐地叫了起来,跟着就听得嘭嘭的敲门声。亚银对着黄狗喝了二声,开了门,二个拿着手电筒的人进来了,刚进门就大喊:

“银哥,我中了,150元就变成了6000元,多亏你指点呀!”原来是下午见到的大头木和另一个人。

大头木说了一大套客气话后,硬塞给银哥500元。银哥是老实人,拗不过,只好暂时把钱收下,并告诫大头木说,这是巧合,千万不能再买了。

大头木临走时,又一次央求银哥说,有一道算术难题,想请银哥解解。

“什么算术难题呀?”银哥一听到算术难题,就来了精神。

“仙姑数香莲: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减十,十减一。玄机破解特码出。”大头木急不可待地念着。

“你这小子,又是买码。这不是40吗,分明是小学生的加减算题”。

大头木走后,亚青不高兴地说:“他明明是买码,你怎么还告诉他呢,万一输了钱,不害了他吗?”

“老婆,我知道,可大头木只读过四年级,不知道49个码,只赔40——从概率上算,每次都要输掉20%,只要不断买下去就一定会输。但你不让他碰碰钉子,他能回头吗?”

奇怪的是,过了两天,大头木又送来了500元——不用说,又买中了。这样一连好几次,只要是大头木问了亚银的,大多都中了。消息像风一样很快在三村六乡传开,人们把德银传神了:

“神童即是神童,连天机都可以破解。”

“人家的名字起得好,‘德银’就是‘得银’呀”。

“都是他老婆的福气,你看人家多漂亮、多贤淑呀,就是财神也会关照她呀。”

“可惜他既无胆又慈悲,怕自己输钱,又不好意思赢庄家钱。——人家庄家在不在乎呢,——输赢都是台湾老板的,庄家只收点拥金吧了”。

就是亚银夫妇也不明白:明明是骗人的东西,怎么会一说就中呢?莫非码报里真的暗藏着天机,自己又能识破天机?莫非是我们送子上大学的决心感动了上帝,而要助我们一臂之力……莫非……。

商量来,商量去,他们决定拿出5元试试,果然中了200元。反正是中来的,就拿这200元再试试吧。他们把200元分成4次买,每次买50元,结果又中了3次,另外1次也只差一位数。这样一来,5元就神奇地变成了6000元,再加上大头木等送来的3000元,就9000元了。亚银夫妇俩捧着这9000元,手都有点发抖——要知道,他们辛辛苦苦干上一年,也难说可以赚到这么多呀。

而当听到大头木此时已赚了30多万元时,就更让这两夫妇目瞪口呆了。

四、神仙送钱

“喔喔喔……”雄鸡清翠、宏亮的叫声划破了山村寂静的夜空。按往常亚银夫妇开始起床干活了,但因近段时间来钱顺手,他们就多睡了一刻,到鸡叫二遍才起床。

“亚青快看,亚青快看!”正在酣睡的亚银突然急叫起来。

“什么事呀?”亚青被惊醒了。

“经反复推算,这期一定是马了,我想押一期大的,以后再也不用为孩子的学费操心了。刚在睡着的时候,看到满天异彩,一位鹤发童颜的仙人骑着一匹天马横空而过,马头上插着两支小旗,小旗上写着斗大的‘特’字。那仙人用和祥的眼神望着我,悄悄地说:‘机不可失,神童买码!’你说怪不怪呀!”

“真有那么怪事?”亚青也有些激动了。

“机不可失,时不待我!他妈的,我们就押他一万!——听说很快要打击六合彩了,以后就没码买了。”亚银咬了咬牙说。

“一万元?”亚青心里怦怦地跳。

“明天一早你去把二姑请来,她能分辨真假钱,40万呀,别让黑心庄家把假钱掺进去了……如果40万全是100元一张,只有10斤重,我背得回来,如果全是50元一张,我也背得回来……但,他奶奶的——如果全是10元、5元、1元一张,就有一二百斤了,得找个大力的人……哦,就把二舅叫来吧……咦……会不会有人抢钱呢……我们得把黄狗也带去,这黄狗跟我多年,又懂事又凶猛……对了,这再也不能跟别人说了,万一庄家听到风声跑了咋办?……”亚银不愧是小神童,在刹那间就考虑到了这么多问题。

下午,火辣辣的太阳还挂在半天,亚银他们三人就悄悄地离开了村庄,二姑挟着两个麻袋走在前面,三舅挑着一担箩筐走在中间,亚银背后搭着一黑布包带着黄狗走在后面。

天快黑时,村里的老老少少就三三五五地来到了亚银家:

“亚青嫂,银哥呢?今天开什么呀?”

“二姑家有点事,把亚银叫去了”。正在洗碗的亚青不好意思地说。

亚银不在,乡亲们都感到惋惜。正在此时,一个穿着红色短背心的放码仔骑着自行车过来了,他麻利地把自行车放好,一手提着手机,一手扬着码报,汗也不擦,就大声地叫:“买码啰,买码啰,只有半小时就开码啰,抓紧时间啊……”可喊了半天,乡亲们才小心地掏出1元、2元来。放码仔用手机把人们所买的码报了过去后,不悦地说:

“今天怎么大家都不买码啦,人家银哥挑着箩筐去装钱呢!”

此言一出,乡亲们像炸了锅,一定要亚青说出特码来。亚青羞红着脸嗫嚅地说:“那,你们就买马试试呗”。哄的一声,人们纷纷从口袋里掏出10元、50元、100元来。放码仔打了电话过去,很快又放下了电话,把两手一摊,满脸无奈地说:“过了,过了,时间过了……”

买不到码,人们便怨起亚青嫂来:

“这次银哥就发达了,用箩筐装钱!”

“亚青嫂,男人有钱就学坏,要注意呢?”

“嗳,别说了,我们得不到这么多钱,看看也好呀。他们九点准能回来,我们到村口等他们。”

山区人睡得早,可今天他们都睡不着,吃过晚饭,就像看电影一样赶到了村口那棵已经几百年的大荔枝树下,望着进入村口的小路。自然,亚青也在其中。

入夜了,徐徐的山风赶走了白天的酷热,月光如水,洗白了整个夜空,远远的东边有一座山峰像一位披着轻纱刚刚出浴的美人。月光在古老的荔枝树下筛出了斑斑驳驳的碎影,碎影像小精灵一样跳落在男人赤光的背脊上,跳落在妇女的头发上。田野里的蜻蛙咯哇咯哇地叫个不停,像开着庆祝大会呢。

九时了,村口没有动静;十时了,村口还没有动静……亚青时而踮着脚尖张望,时而站到荔枝树的树根上向远眺望,她的心在咚咚地跳……一些小孩躺在母亲的怀里睡了,一些老人回家休息了,留下的人也焦急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一定是钱太多了,数都数不完……”

“可能钱太重了,把他们压坏了……”

“电视上正在说禁赌,会不会……”

突然村口的山边处窜出了一条小小的黑影,人们不约而同地大喊:“黄狗回来了!”跟着就见到两个人影抬着沉重的什么似的,一摇一晃地来了。人们又大叫起来:

“啊,钱呀,那么多钱呀!”

亚青跟着几个人,激动地跑了过去。黄狗见到了主人,也快步冲了过来,缠着亚青的脚“哼哼”地小声叫着。

“二姑,中了多少?亚银呢?”亚青走近去,急切地问。

“亚银在这……”二姑指着刚刚放下地的担子,喘着气,呜呜地哭了起来。

亚青这时才看到亚银躺在用箩索吊着四个角的麻袋上,她大喊一声:“亚银——”,就疯一样扑了过去。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把亚银扶起来,有人拧他人中,有人灌他喝水,一会儿,亚银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哭成泪人的三舅时,蓦地站了起来,狠命地抓住三舅的手大喊:“我的钱,我的钱!”跟着用双拳擂着自己的脑袋大叫:“马头长角即是牛,我怎么想不起来呢?啊,我真笨,我真笨,这四十万飞了……”

忽然,有人大叫:“亚银快来呀,你老婆不成了!”人们吃惊地回过头去,才发现亚青倒在地下,一动不动。

五、阿弥陀佛

“银哥,不就输了一千元吗,——九千元都是别人的。算了,就算交点学费吧。”看到亚银整天呆头呆脑的样子,亚青温柔地开导说。

“想了几天,我也想通了,我这学费是不会白交的。你想,六合彩是机械搅出来的,我们是用脑算出来的,难道人脑还不如机械?我想买什么就什么,庄家阻不了我。我少少地买,每次只买100元,即使10次中一次,也可以赚3000元。赚回自己的钱就不买了。”

温柔善良,对老公一向言听计从的亚青还有什么好说呢?

一日中午,亚青嫂正在地堂里剁猪菜,黄狗在旁边转着圈子赶鸡。突然大头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青……青嫂,银……银哥被派出所拉了……”

“怎么被派出所拉的?”亚青嫂面色铁青。

“买码的全都抓了。”

“阿弥陀佛!”亚青嫂松了一口气。近来亚银买码简直像着了魔——整日钻研码经,地不下了,猪不喂了,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垂头叹气,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骂人、摔东西……这让亚青嫂非常生气又非常担心,她以为亚银被鬼迷了,几次找人算了命,又驱了鬼,全没有用。现在公安来管就好了……。

“亚青嫂,我前两天也被抓了,交了5000元罚款才出来。哪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又脏又臭,没吃没喝,蚊子嗡嗡像一群山蜂,自安员手里的金箍棒……”。大头木惊恐地说。

“可我身上没钱呀,你能借我5000元吗?”亚青嫂颤颤地说,开始为亚银担心起来。

“青嫂,我那30万早输光了。”大头木垂下了头。

傍晚,亚青嫂怀里揣着5000元,找到了乡里的拘留所。钱是向她妈妈借的。在农村,妇女们遇到困难时,总是想到自己的妈妈。

拘留所其实是一间大棚屋,里面黑压压的挤满了人,从他们的叫声可以知道,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因买六合彩被抓的。

“放我出去呀,我再也不敢买码了……”

“冤枉啊,我是过路的,我只看了一看……”

“我商店卖了,房子押了,没有钱可以买码了……放了我吧”。

亚青嫂从头看过去,又从尾找回来,来回找了好几遍,却没见亚银的影子,这使她紧张到心都跳了出来。这时,一位穿着治安队制服,扛着一根黄竹,面色又红又黑的治安员跨着步过来了,他大声地喊:

“没人送饭的,现在报名,每人每天50元,交罚款时一次结算。”

“咦,你不是黑仔吗?什么时候进治安队的?”亚青嫂像遇到救星一样迎上去。原来那治安员是亚青嫂娘家人。

“哦——,青姑,来,来,来,我跟你说……”。治安员把亚青嫂拉到僻静一角悄悄地说:“银哥放了。”

“谁交的罚款?”亚青嫂又惊又喜,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怀里鼓鼓的袋。

“银哥真是老实人,王队长问他还赌不赌,他直肠直肚地说:‘赌!不把我输出的钱捞回来,我怎么送孩子上大学呀!’王队长见他老实巴巴的样子就把人放了。……那些乱喊乱叫的人,都是狡诈刁民,不把罚款交齐,是绝对不能放人的!”

“……”,亚青嫂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回到家里,亚青嫂饭也不吃,又哭又闹,逼着亚银把存折拿出来。她打开存折一看,存款只剩2万1千元了。可怜的亚青嫂整整哭了一夜。

六、宝贝女石丽

又到中秋节了,亚银在县中学读书的大女儿石丽回家了,一来为了看看父母,二来为自己和弟弟带点生活费。石丽已是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桃红色的脸颊上,长着一双活灵活现的大眼睛,两束黑溜溜的短辫顽皮地骑在肩膀上,一回到家,就把她获得的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奖状和弟弟获得的全市物理竞赛奖状递给爸爸,脸上露出一副灿烂的笑容。正在此时,门口“嘟嘟嘟”地停下一辆么托车,一位戴着黑眼镜的小伙子刚跳下车就大声地喊:

“银哥在家吗?”

银哥的面色刹时变得青白。

“银哥,你的贷款已经到期了,连本带利总共贰万零伍百元”。

银哥,青嫂、石丽立刻成了木鸡一样。

“亚青,能不能把存折借我?过两天就还你……”过了一会,亚银低着头怯怯地恳求说。

“你这个死鬼呀,全家的钱给你败光不算,还向银行贷款!”温柔得像小绵羊的亚青嫂气得青筋与眼睛一齐凸出。

“银哥——,不还不成呀,钱是我担保的,收不回我要下岗……”贷款员忙摘下眼镜紧张地说。

“银哥——,现在不还,拖一天就多一天利息……”另一贷款员说。

“你给不给!”亚银也来火了,目露凶光。

“你这个死鬼,老不死的,不给就不给!”亚青嫂骂着,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握拳作防卫之势。为了不使亚银把存折偷走,亚青嫂一直把存折藏在自己内衣里。

这时,来了一大堆围观的人。只见亚银目光喷火,伸出大巴掌,“啪”的一声重重地搧到了亚青的脸上,跟着抓住亚青的衬衣,使尽全力一扯,“嘶”的一声,将衬衣撕开一块,抽出藏在内衣里的存折,一边骂着,一边悻悻地走了。那条大黄狗也耷拉着脑袋跟出了门。

亚青嫂满嘴是血,衬衫被撕开一角,露出半边雪白的胸脯和乳房。她哗地大哭起来“——我不做人了……”就一头撞向了砖墙。

“妈……”石丽大声地哭喊着,死死地抱住她妈妈。

母女俩抱头痛哭。也不知哭了多久,石丽用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又抹了抹妈妈的眼泪,声音哽咽地说:

“妈……我不读书了,我到深圳打工,挣钱给弟弟读书……”

“妈也跟你一块去……”亚青嫂也用手抹了抹女儿脸上的泪水,声音像断肠一样。

七、黄狗

亚青、石丽走后,银罂村里阴阴地流传着:“——‘石德银’的谐音就是‘食得人!’,谁跟着他都倒霉……”。这话让人毛骨悚然。从此,没有人敢到亚银家了,他的家冷清得怕人,不过那条大黄狗还忠心耿耿地跟着他。

“他奶奶的,我一定要把输出的钱赢回来!”亚银的心像火烧火燎一样,双眼涨得通红。但他越是发急,就赢得越少,输得越多。

一个月过去了,曾经帮助亚银发家致富的果园被卖了……

又一个月过去了,亚银家的猪栏空了……

再一个月过去了,亚银家的鸡舍也空了……

亚银仿佛老了十年,背塌下去了,眼眶和脸颊也塌下去了,花白而枯黄的长发像一把野草……。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晚,家家户户都在杀鸡杀鸭,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石德银仍然像往日一样,手里捏着一张张码报,低着头,绕着那张八仙台一圈圈地转,突然又点点头,嘴里喃喃地说:

“这次一定是牛了,错不了!——他奶奶的,机不可失,时不待我——机不可失,时不待我……”停了一下,又轻轻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有人肯借我10元就好了……要不5元也成……可惜……唉……”

就在这时,静静地躺在屋角里沾满了灰尘的电话机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亚青电话——寄钱回了!”亚银兴奋地抓起电话:

“喂喂!”

“你是石德银吧,告诉你——你儿子就在我手里,限你5天之内连本带利一块还我,否则就等着收尸吧!——啈!跟你儿子说两句!”对方恶凶凶地说。

“爸……”儿子凄惨的叫声像刀子一样刺进亚银的心。

“强儿……”亚银脸色苍白,嘴角上的肌肉急剧地抽摔着,恐惧的眼神流露出极度的痛楚,抓住话筒的手过了很久还在空中发抖。那条黄狗似乎意识到了主人什么,用柔软的肩背轻轻地擦着主人的裤脚,又用湿润的舌头温存地舔着主人的另一只手,那双乌溜的眼睛缱缱地望着他的主人。

“嘿……黄狗!”亚银低下头,心中一亮,灰黑的眼神放出一种怪怪的亮光。

下午,银罂村里响起了卖狗肉的叫声,叫声在远处的山谷里回荡,仿佛山鬼的呼应。

除夕那天,天气奇寒,路边的小草也冻得瑟瑟发抖。从银罂村通往乡镇的小路上,一个光着脚,只穿一边裤管,蓬头垢面的疯子在寒风中彳亍踽行,他左手搂住一扎码报,右手扬着一只烂鞋,一会儿寻觅,一会儿偷笑,一会儿悲沉地呼叫——

“黄狗呀——强儿啊——买码嗬哟……上大学噫嘻?!……”

不远的前方,一位脸色苍白的妇女带着一位神色惊恐的少女正匆匆地赶来……

——作者:奕进 --2005年5月
审核:紫雪推荐: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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