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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神擦肩

作者:李庆伟发表于:2019-07-17 12:07:01  短篇生活小说关注度:杨柳岸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与死神擦肩

朱文强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学物理老师,退休在家两年了。他身材高大魁梧但是胆小惧内,是典型的“外强中干”老好人一个。但凡遇到邻居吵架,他就只会高呼:“快来人啊,打仗啦,家败喽!”但是自己从来不敢上前劝架。素来喜欢息事宁人的他并没有得到大家的夸奖,反而经常碰壁。不过,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挡他好善乐施、助人为乐的软心肠。

前年的三月五日,是学雷锋纪念日,朱文强骑着单车打着伞寻思着做点好事儿,恰巧路过运河文化大桥时看到一位美女在小雨中抱着头一路小跑,朱文强立即刹车喊她过来坐车。美女瞅一眼朱文强,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跑,朱文强又赶几步追了上去大声喊:“美女,坐我的车吧,雨下大了!”谁知那位美女狠狠地瞅了他一眼,流露出鄙夷的眼神。朱文强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儿猥琐,仿佛自己是个不怀好意的人想猥亵美女似的……看着姑娘消失在远处的风雨中,伫立不动的朱文强实在想不通自己错在哪里了。

他坚持一生做好人、做好事,还缘于他做物理教研组长时在南京参加全省物理教学研讨会的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特殊经历。

那是三十年前的一个深秋,泗洪县就派他一人作为优秀教研组长的代表参加研讨会,朱文强感觉荣誉满满很是自豪。第二天早晨,他从栖霞区的住宿宾馆里出来,按照会议手册提供的公交路线图,早早地来到了附近的站台。一群上班族操着南京口音七嘴八舌、义愤填膺地咒骂着公交车晚点了。那个年代的公交车本来班次就很少,错过了一班就意味着迟到。朱文强也等待了近二十分钟,雾霭中终于见到了X16路公交车缓缓驶来。驾驶员打开车门就是一阵道歉:“雾大不敢开快,晚点了,对不起大家!”

可惜大家的情绪哪里是几句道歉的话就可以平息得了的,尤其是一位挎着黑包的中年妇女语气最犀利:“就算是家里死人啦也不能这么磨叽!为何不能早点儿发车?”其他人也都跟着一起起哄附和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士甚至出言不逊骂骂咧咧。司机便一声不吭。其实朱文强心里也着急,但是他觉得这帮城里人脾气怎么如此暴躁缺乏耐心!实在听不下去南京人方言里的“操妈”等口头禅,他生平第一次斗胆高声反击众人:“大家能不能收敛收敛啊,司机又不是故意的,何况遇到雾霾天气!”那位妇女立即反唇相讥:“你假充什么大尾巴驴!司机是你家老爹?”众人立即又把矛头对着朱文强,这可是他没有料想到的,本来自己仅仅是想做个和事佬,如今自己反而被孤立,遭到一顿臭骂。朱文强只得低头无语默默地接受着劈头盖脸砸过来的这些冰雹般的羞辱……

一个大桥头的站台前,公交车缓缓停了下来,后门打开了,驾驶员恶狠狠的语气冲着朱文强说:“夹包带眼镜的那位下车吧,地点到了!”朱文强一愣,他急忙解释说自己不是这个站下车。司机明显不耐烦了,说:“你的抱怨最多啊,不愿意坐我的车就下去等下一班车!”朱文强突然感觉头晕,立即解释说:“师傅你搞错了,不是我抱怨的,是我替你解围的……”周围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淹没了朱文强的辩解。司机呵斥道:“没认错,就是教师模样的你骂我最狠,下去坐下班车!其他人不愿意坐的也可以下去!”朱文强的自尊仿佛被侮辱一般,很无奈地伤心下车,这下真的要迟到了。

随着公交车的一声轰鸣,朱文强突然跌坐在地上爬不起来!因为,公交车刚刚丢下他关好门,就拉着黑烟咆哮着开足了马力一头栽进了大桥下面十几米深的湖泊里……

车内所有人员全部遇难,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警方很就快找到了朱文强。最终,警方查实:司机陈某因家庭矛盾闹离婚确实发车太迟了,加之雾霾天气导致晚点严重。司机被接连不断的挫折打击得已经厌倦了生活,乘客的辱骂围攻再次激怒了陈某,诱发了他轻生并和侮辱他的人同归于尽的歹念。浑身紧张、抖作一团、泣不成声的朱文强最终被排除了嫌疑而离开了派出所。此后的多年时间里他都不敢去想更不愿意说这件事情。

几十年来,朱文强都把做个好人作为自己的座右铭,从不坏别人的事儿,处处与人为善,他深信不疑好人会有好报的,即使偶尔遇到了挫折,他也始终坚持低调践行着他的这一人生信条。他的同学全国首善陈光标甚至还亲自为他高调地演唱了一首网红歌曲《好人歌》。

一次不小心因为步行走反道恰巧遇到文明城市复验检查,被提醒后朱文强正在主动交罚款时,另外一个金发美女骑电动车也随后撞见到跟前了,他好奇地留心观察警察是如何处置美女的。被拦以后美女硬要挤过去,嘴里还不干净。警察耐心教育她走反道不文明必须接受处罚。美女说:“我本来就是走正道的,我的钥匙被刚才掏手机的时候没注意掏丢了,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必须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找!”警察说执勤半天了没见她过去,教育她今后不能再借口走反道。美女不耐烦地说:“到底是我的脑子进水了还是你们脑子进水了?天底下哪有钥匙丢了不直接返回找,还得继续前行走到二里路外的十字路口再从另外一边返回,等到下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再走过来的?你们警察呆成木头人了吗?赶快让我过去,谨防钥匙被别人捡去了我和你们没完!”警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突然指着朱文强说:“你看人家,在人行道走反了都主动交罚款才走!”美女不屑地瞅着朱文强说:“瞧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儿,假如他的脑子跑气了,你们非得让我也做傻子?”说着硬气地挤过去骑车走反道一溜烟跑了,然而一路上并没看到美女低头找钥匙。朱文强木讷地站在原地,惊奇地目送美女走出去好远好远……

2018年10月底,退休赋闲在家的朱文强决定和老伴一起去远嫁在重庆万州的唯一女儿家里看看外甥女。28日星期天上午,老俩口带着外甥女逛街,乘坐22路公交车时突然听到一位妇女和公交车司机激烈争吵,说是由于看手机大意过站了要求下车,司机说这里不是站点不能下车,等到下一站再下车。妇女情绪很激动,和驾驶员扭打起来,并抢夺司机的方向盘,车身左右摇摆导致所有乘客都晃动不稳。朱文强觉得这样太危险了,便立即起身摇摇晃晃地上前制止,但是那妇女反而拿手机砸司机的头部,司机躲闪不及被砸中头部的同时,这位泼妇也因为方向突然跑偏而跌坐在中间通道的地上。朱文强看到来势汹汹的泼妇立即招呼其他乘客一起过来制止,可惜大家都在看把戏似地无动于衷。朱文强着急地央求大家一起劝阻,不仅无效反而被几个人嘲笑。老伴喊他下车的时候朱文强才发现公交车已经停稳了,可是泼妇不愿下车,要求司机立即把她带回去!朱文强在气愤泼妇的同时突然更加气愤周围冷漠的乘客,恼怒地牵着外甥女下车去。老伴也奇怪其他人怎么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公交车发动了,朱文强的心也跟着一起悬着,目光呆滞的朱文强目送着22路公交车蛇行出发了,他的直觉预感到作死的车内氛围必遭厄运。最让朱文强惊恐万分的是,刚刚开走不到两百米的公交车突然消失了!他的老伴也惊奇:前方的公交车没了!他们睁大了惊恐的双眼,确实是大白天见着鬼了,诺大的一个公交车并没有跑出视线啊,到底哪里去了呢?他们不敢相信鬼,也不愿相信妖,可是前方明显地传来了多人惊呼吼叫的失声呐喊,朱文强三人快步向前走,越发地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

嚎哭声中,发现对面车道一辆红色轿车被撞得面目全非、反向掉头,女驾驶员因惊吓魂不附体已经不能言语。大桥中间隔离带明显一个巨大豁口,更加可怕的是大桥另一边的护栏被撞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公交车明显是冲进长江里啦!已经有人报警,可是朱文强的精神已经崩塌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人站着却必须扶着路边栏杆!潜意识里他想到了恐怖的三十年前的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仿佛是为了警醒世人如今再次重演。他都记不得是怎么回家的了……

经过几天的打捞,十五人的遗体全部辨认出来,包括驾驶员和泼妇,涉及到十一个家庭,其中有一家三口全部遇难,女儿才五岁。多少个幸福的家庭瞬间毁于一旦。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朱文强从此默默无语、沉默寡言,但是他更加坚信:做人别太强势,必须老老实实地做个低调的好人!在和谐社会里做个友善、互助、包容的好人,坚持下去必将会有好报,即使是与死神擦肩而过时也会幸免于难!

作者:淮海技师学院  李庆伟

2019.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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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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